了。
“娃,娃,你醒醒,看看爹,不能睡啊,不能睡。”
赵三孬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木棍,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,可是他干裂地嘴唇一张一合。
他身后绑着两根破布条,一根绕过月梅的腋下,一根绕过月梅的腿弯处,将月梅紧紧的绑在背后。
“醒醒,别睡,梅,别睡。”
不知道赵三孬又走了多久,干裂地地面上留下他足底的血迹。
“嘭”
他终于倒在了地上。
赵三孬解开身上的布条,用尽全力将月梅放在身边。
月梅一张脸涨得通红,呼吸粗重,双眼紧闭。
赵三孬平躺在地上,看着天空中淡黄涩的日头。
他好像看见了水,这是一条小河,河水清澈。
他小时候最喜欢和小伙伴们一起下水游泳抓鱼。
赵三孬用手捧起水放在嘴巴。
甜,真甜。
睁开眼睛,他看见了漫山遍野的玉米杆。
不是绿色,而是枯黄色的。
对了,现在已经过了中秋节,到了掰玉米地时候,要是不及时掰,玉米就要烂在地里了。
赵三孬心中焦急,伸出双手,熟练的钻进玉米地中,掰下一个沉甸甸的玉米,他剥开叶衣,露出一粒粒黄澄澄的玉米粒,他用大拇指一掐,十分坚硬。
赵三孬笑了,庄稼熟透了,该入仓了。
他将玉米大力扔向地头,在那里,有他的孩子,他们会将玉米收集起来带回家。
等到吃过晚饭,他们一家人会坐在院子里说着话剥玉米,然后捻粒。
赵三孬看到满仓的粮食,他高兴的告诉孩子们,今晚让他们娘擀白面面条,管够!
然后他看见了金锁长成一个壮年汉子,五大三粗,一个人就能扛起二百斤的包袱。
然后娶了个健壮的婆娘,然后他要当爷爷了。
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,到底有几个呀,赵三孬看着面前一群小孩子,他觉得自己数不清到底有几个孙男娣女了,有金锁的,也有银锁的。
然后他看到了满头白发的二凤,她面带慈祥,正在缝一件小孩子的红肚兜。
赵三孬开始哈哈大笑,他觉得这样的日子高财主也比上的。
然后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赵三孬睁开眼睛,眼前依然是炎热的大日头。
他愣了一小会儿,想明白了自己在哪里。
艰难的转头,看到旁边依然昏迷的月梅。
突然,赵三孬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只见在月梅躺的地方,就在月梅的身边,长出来一根绿苗。
赵三孬保证,刚才还没有的。
他仔细看了看,是玉米苗。
他强撑着自己翻过身去抚摸这株玉米苗。
小小的,嫩嫩的。
赵三孬突然大笑起来。
笑着笑着,就哭了。
“死老天,你斗不过我,斗不过我!”
说罢,赵三孬眼带泪水的看着这株苗。
“苗啊苗啊,等我死了,我的身体会化作做好的肥,你就喝我的血,吃我的肉,喝了我的血肉,你就能长大,等你长大了,他们看见你,就知道是我赵三孬赢了,是我赢了。”
“来,月梅,别怕,别怕,爹告诉你一个道理,不管你遇到了啥事,都别害怕,头皮一硬就上了,等闯过去,你再回头看,不过如此,不过如此,不过如此。不过是个死,爹不怕,你也别怕,你娘和哥哥们都等着咱俩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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